晚清时期主导戊戌变法的康有为,自幼时起便极好读书。为了勉励自己用功读书,每日清晨拿五六本书放于桌上,手持尖利铁锥下刺,锥穿几本书,当日便读完几本书。有时为完成一锥书的任务,看得眼皮都闭不下来。博览群书让康有为见识深远,更深刻理解了知识与人才,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重要意义,为了国家的未来,他最终拉开了一场巨大变革的帷幕。
知识是启迪民智、培育人才的关键力量,更是推动国家发展变革的重要源泉,而知识的载体便是书籍。自商周起,古人以竹简刻载前人智慧,至蔡伦造纸、毕昇创活字印刷,中华数千年的璀璨文化,得以借书籍传遍天下。书籍,逐步成为知识的代名词,古今诸多藏书人,无不以求知的渴望和对书籍的热爱,穷尽一生搜寻古籍。
来源:首都图书馆公众号
在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已不必如古人般为求得一书而费心,搜索引擎的普及和电子阅读的兴起,让越来越多人通过网络便可汲取信息。在数字浪潮的冲击下,古人们劳力劳心收藏的书籍,似乎与图书馆一同正被时代所冷遇。这不禁让人思考:在这个信息唾手可得的时代,书籍的存在究竟还有怎样的意义?那些静静矗立的图书馆,又肩负着怎样的文化使命?
回望人类文明史,文字的诞生开启了智慧之门。人们以字成文、以文著书,让思想与文化得以跨越时空。书籍作为文明的载体,不仅记录着中华文化的精髓,更承载着民族的历史记忆。中华文明历经千年而生生不息,屡经磨难而薪火相传,正是得益于无数藏书家的坚守。他们以生命守护典籍,让我们的文化根脉得以延续,使中华文明在历史长河中永葆生机。
《馆窥——我的图书馆之旅》(全四册)
韦力著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馆藏地:首都图书馆B座六层社会科学文献
索书号:G259.25 /3 - G259.25 /6
韦力先生的《馆窥——我的图书馆之旅》,犹如一把打开历史大门的钥匙,带我们走进图书馆的深邃世界。他以游记的笔触,探寻那些关乎书与馆的往事,揭示藏书人对文化传承的赤诚之心。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无论身份如何,他们都以同样的热忱守护着知识的火种,用一生诠释着对图书馆事业的坚守与奉献。
藏书以传之人:
守护文化的火种
在历史的长河中,书籍的收藏与保护一直是文化传承的关键。早在商周时期,甲骨文的出现标志着文字的诞生,也开启了书籍的历史。汉代《淮南子》中“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的思想,更是深刻地揭示了书籍对于文化根基的守护作用。透过泛黄的书页,我们才读懂了“我从何处来”的永恒命题。
商周时期的甲骨文便是汉字的发展源头,文化得以因此传播,来源:央视网
老子,这位中国最早的“图书馆馆长”,以其对周王室藏书的系统整理,为后世图书管理奠定了基石。而孔子,作为中国较早的私人藏书家,不仅构建了《诗》《书》《礼》《乐》《易》《春秋》的经典体系,更开创了影响深远的目录学传统。尤为可贵的是,孔门后人甘冒杀身之祸,在秦始皇焚书的烈焰中守护典籍,让中华文明的火种得以延续。这些先贤用智慧与勇气,书写了中国藏书史上最动人的篇章。
《孔子圣迹图》(局部)描绘了孔子藏书三千以修《诗》《书》,众弟子围观学习的场景。来源:国家图书馆公众号
西汉时期,萧何主持兴建石渠阁、天禄阁、麒麟阁三大藏书楼,开创了皇家图书馆的典范。汉武帝广征天下典籍,使散落民间的珍贵文献重归庙堂,为司马迁撰写《史记》奠定了史料基础。而刘向、刘歆父子对古籍的系统整理,不仅成就了《七略》这部目录学开山之作,更为后世图书分类提供了经典范式。如此文化盛举,构筑起了中华文明传承的重要基石。
天禄阁遗址,来源:汉长城未央宫公众号
从唐代李泌的“邺侯架”,到明代范钦的天一阁,再到清代黄丕烈的百宋一廛,这些藏书家用毕生心血守护文明火种。他们或重金求购,或亲笔誊抄,以各种方式搜集珍本,又以超凡智慧构建起系统的藏书体系。正是这份对典籍的执着与虔诚,为后世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产,更开创了影响深远的藏书理念,推动了中国图书保护与管理艺术的精进。
已存在超450年的天一阁,来源:天一阁博物院
自古以来,无数私人藏书家以赤诚之心守护文明火种。在《馆窥》作者韦力先生探访的图书馆中,那些历经沧桑的古籍,正是历代藏书家薪火相传的见证。他们以对典籍的执着与热爱,为后世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
开楼以传之人:
共享文化的智慧
所谓“开楼”,便是开放藏书之楼,以共享传播文化之举。自古藏书多是聚难散易,开放藏书楼往往意味着藏书可能损毁或遗失,故有“鬻及借人为不孝”之说,因而那些开放藏书楼之人,无不为典籍保护、知识传播作出了巨大贡献。
魏晋时期,将私家藏书与人分享的观念已然产生,《晋书·儒林传》《南齐书·文学传》中均记载有分享私家藏书之人,足见此时期已有不少藏书家,愿意将私藏与他人分享。唐代开始,一些著名书院如白鹿洞、岳麓、应天、嵩阳等对全体师生开放藏书,具有一定的公共性和开放性,其藏书的防蛀、防潮等手段及规定,都深深影响了后世。
白鹿洞书院等诸多书院的藏书对后世影响深刻,来源:新华社新媒体
北宋时期,苏轼的朋友李公择曾在庐山五老峰下建立藏书室,将近万卷藏书悉数留在原处供人分享。清代中期,山东藏书家周永年建起藉书园,以实现其“公开才能更好地保存和流传书籍”的理念。清乾隆年间,乾隆皇帝修《四库全书》时广向民间藏书家征书,范钦八世孙范懋柱打破“书不出阁”的传统,奉诏进呈638部古籍珍本,更是践行了藏书共享的理念。
四大藏书楼之一的玉海楼,来源:温州宣传网站
晚清时期,孙衣言、孙诒让父子倾力打造“玉海楼”,慷慨公开八九万卷藏书,豪言“天下之宝,我固不欲为一家之储也”。民国时期,“共读楼”接力而上,成为北京早期向公众开放的私人图书馆。这些藏书家们以开放之姿,将文化瑰宝传之天下,万世共读。他们的藏书楼,不仅是现代图书馆的雏形,更是传统藏书理念的一次华丽转身,韦力先生在《馆窥》中探访的图书馆,正是共享理念的生动实践。从私藏到共享,藏书楼的故事,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接力,更是一场心灵的盛宴。
建馆以传之人:
构建文化的殿堂
时代变迁,知识的获取方式日新月异,私人藏书逐渐让位于规范化的公共图书馆。在《馆窥》的公共编与学校编中,作者韦力引领我们走进那些赫赫有名的图书馆,揭示背后诸多有识之士的默默奉献与巨大牺牲。他们不仅是知识的守护者,更是文化传承的幕后英雄。这些图书馆,不仅是书籍的殿堂,更是名人大家另一面的生动写照。从私人藏书到公共图书馆,每一步都凝聚着无数人的智慧与汗水,共同构筑起文化的丰碑。
曾作为京师图书馆最早馆址的广化寺,来源:什刹海名片网站
光绪年间,湖广总督张之洞以远见卓识,推动了京师图书馆的诞生。他不仅提出了系统的图书馆管理理念,还为其筹措了大量珍贵藏书,包括举世闻名的《四库全书》。张之洞力主将文津阁《四库全书》迁至京师图书馆,这一宏愿最终在民国时期由鲁迅实现,成为图书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与此同时,被誉为“中国近代图书馆之父”的缪荃孙,也在为图书馆事业奔走呼号。他参与创建了江南图书馆和京师图书馆,并以自己的丰富藏书为图书馆奠定了坚实基础。康有为和梁启超则从思想与实践两个维度推动了图书馆的发展,康有为在维新变法期间创办“万木草堂”,开放藏书供学子研读;梁启超则在海外考察后,将先进的管理经验带回国内,创办松坡图书馆,并担任国立京师图书馆和北京图书馆的馆长,为图书馆事业注入了新的活力。
从张之洞到缪荃孙,从康有为到梁启超,诸多像他们一样的先驱者以智慧和胸怀,将私人藏书转化为公共知识,开启了近代图书馆的辉煌篇章。他们的努力,不仅让知识走出高墙,更让文化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求知者的心灵。
康有为创立的万木草堂,来源: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网站
当你驻足首都图书馆的穹顶之下,指尖划过百万册典籍时,是否想过是谁为这些文明火种筑起殿堂?百年前那些在动荡岁月里守护文明的人,正以另一种方式与我们隔空对话。
1912年的北平城,蔡元培在琉璃厂旧址竖起“京师图书馆”的牌匾。这位身着长衫的教育总长不仅拟定了中国首部《图书馆规程》,更以“学术乃天下公器”的远见,将皇家藏书阁改造为现代知识殿堂。而十年后,鲁迅在教育部昏暗的档案室里,正为押运文津阁《四库全书》拟写密电。这支由骆驼与骡马组成的“文明护卫队”,穿越军阀混战的华北平原,将三万六千册典籍平安送抵北平。
1917年京师图书馆在原国子监南学重新开馆。第一排左五为蔡元培,第二排左五为鲁迅,来源: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当新中国初升的朝阳照亮紫禁城,郑振铎以三个身份续写传奇:作为首任文物局局长,他在颐和园听鹂馆主持编写《中国图书分类法》;作为藏书家,他捐出七万册珍藏让国图古籍部熠熠生辉;作为文化使者,他让敦煌遗书、永乐大典残卷穿越重洋魂归故里。这位“书痴”局长办公桌上永远摊着待修补的古籍,案头镇纸压着自勉的短笺:“为往圣继绝学”。
从蔡元培手书的馆训木牌,到当代图书馆的智能书架,百年时光在书页间流转。如今“三花聚首”的首图不仅珍藏着前人的馈赠,更用数字长卷、古籍活化展让典籍开口说话。当我们轻点鼠标翻阅电子屏上的《四库全书》时,是否感受到历史长河中那些护书人的体温?
首都图书馆的可视化大屏,为当下知识获取带来了新体验,来源:首都图书馆公众号
韦力先生在《馆窥》中写下这样一段:“每个图书馆都是一艘文明方舟,而那些建馆者就是最执着的艄公。”从京师图书馆到国家典籍博物馆,从文津阁到数字云端,正是无数“书海艄公”的接力,才让我们得以站在巨人的书架上眺望文明星河。
此刻,当你在首图的落地窗前翻开书页,请记住:你捧起的不仅是墨香氤氲的典籍,更是一个民族绵延千年的精神史诗。那些为书海筑桥的人,早已化作星辰,永远闪烁在人类文明的苍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