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这个春节档最热门的话题?
“高开疯走”的《哪吒之魔童闹海》当之无愧。
中国影史票房第一!
哪吒、敖丙、申公豹、敖丙帅爹、石矶娘娘......
都引起了网友的喜爱和热议。
这一切精美巧思和欢乐喜剧的背后,
离不开创作团队的匠心独运。
100多家国产动漫团队,
1948个特效镜头,
2427个总镜头,
饺子充满艰辛、执着与创新的导演之路,
被各大媒体津津乐道,记录到这个时代中。
这是最好的时代,我们得以亲听、亲看、亲感受创作者的亲述。而在早期东方大国的中国工匠们,大多籍籍无名,甚至从仅存的断瓦残片中也很难拼凑出他们的完整轮廓。漫步在博物馆的时候,我们也多将注意力集中在器物的外形和美感格调,对于创造它们的人知之甚少。
长信宫灯。西汉,约公元前170年—前151年。青铜鎏金。高48厘米。河北博物院。
《秦汉工匠》稍微填补了这一空白。作者李安敦通过多方考证秦汉工匠的姓名、性别和社会地位,第一次系统地将秦汉工匠作为一个整体纳入艺术史范畴,力图还原秦汉“制作者”群像。
在中国,匠人是指用双手制作或装饰器物的男性或女性,包括现在称为画家、雕塑家、浇铸工、泥瓦匠、木雕匠和其他非农业劳动者。古时,匠人被统称为“工”,属于士农工商“四民”中“工”的范畴。在任何一个传统社会中,工匠都甚少被视为尊贵的阶层。他们被容忍、遭鄙视、受惧怕,有时惹嫉妒,但从未真正获得尊重和敬畏。“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匠人由于用双手劳作,而遭到“劳心者”的鄙视。
甲骨文。“工”字以红色加亮(局部)。安阳时期(约公元前1300年-前1200年)。龟甲。“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馆藏。
秦汉,是一个官僚社会。它是由笔不停挥的吏员、而非独揽大权的君主或高扬道德的士人统治的。秦汉工匠群体也像现实世界中的千万官僚一样,是作为一个运作系统存在的。一个个鲜活淋漓的卖力工匠,用一件件漆器、青铜器和石塑像堆垒出了一个美学化的物质世界,缔造了真正的秦汉中国。
石匠的刻名。东汉,约公元84年-93年。纸墨拓片。大小不一,此处并非按原比例复制。图源自《秦汉工匠》244页
无论是皇家宫殿、苑囿、陵墓修筑中的官方名匠,还是市场作坊中的普通手工业者,甚至是戴着脚镣、在重压和胁迫下烧制器物的囚徒、贱婢,都被作者牵入宏阔的社会物质文化史视野中。
咸阳衣(工头名字),刻于陶俑。秦代。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
工匠手印。空心砖。东汉。陶。高33.5厘米,宽16厘米。临沂市博物馆。
在书中,作者对女性工匠格外关注,那么,秦汉的女性“打工人”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呢?
轮匠的作坊。东汉,约公元1世纪。纸墨拓片。中国国家博物馆。
妇女在汉族经济和社会中的重要作用被严重忽视。人们读了刘向的《列女传》等教义文本,就认为儒家称颂的男耕女织的理想模式在古代已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层面。事实上,这种思想只是某些上层阶级的理想。秦汉时期,朝廷对于官宦作坊雇用女工匠一事几乎没有顾虑。根据汉律,朝廷更加青睐招募成年女性工匠,一直按2:1的比例招募服徭役的女工匠、男工匠或童工。朝廷可能还以支付现金酬劳的方式雇用了不计其数的女性。官营作坊中的女工匠大多服务于纺织品生产和漆器绘画等领域,在漆器上几乎都刻有制造者的信息。
上图是1972年云梦睡虎地1号墓出土的彩绘云兽纹漆圆盘,外底有针刻文字“宦里大女子骜”。“大女子”意为成年女性,她的籍贯是宦里,这大概是一个位于秦都咸阳附近的小村庄。她的名字叫“骜”,意为“结实的马”或“固执而坚定”。大女子骜在工作中表现出坚定果敢且多才多艺。在1号墓出土的81件漆器中,她的名字至少出现在其中23件上面,包括5种不同类型的器具。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署名”是强制性的,是汉代为了监控质量而要求工匠自己刻下的。在官营作坊里,每个生产步骤都受到质量控制规程的监督,这套规程通过个人责任和连坐责任制度来确保基本质量,防止粗制滥造。同时,制作漆器还隐含着轻微的健康危害。
清漆液取自漆树,是有毒的太平洋漆树的近亲。在完全凝固之前,漆液及其蒸汽对人体有毒,接触后可引致严重的皮炎。据马王堆3号墓出土的汉代早期医学文献记载,漆器引发的皮炎被称为“髹”,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漆疮”。古代的治疗就是巫术,医学典籍《五十二病方》就记载了应对漆中毒的祛病仪式,巫师必须在漆王的神像上涂抹猪、鸡或老鼠的粪便,用鞋打他,或向他吐7次口水。
帛书《五十二病方》(局部)
秦汉的这些女性工匠,或许她们从未拥有过一件属于自己的漆器,但她们却缔造了我们今天肉眼能见的“秦汉帝国”。
宫闹宴乐图漆案。东汉或三国初期,约公元200年-249年。木胎夹纪漆器配青铜鉴金底座。长82厘米,宽56.5厘米。
看完此书,当你在观看一件战国晚期或汉代的漆器,希望你品鉴过朱红色的美丽条纹和藤蔓纹之后,会想起大女子骜和咸阳漆器作坊中的女工,她们眼明手快地画着模板化的图案;当你邂逅一件汉代画像石的拓片,希望你对画像深深着迷之余,能想象古代工匠挥汗如雨,汗水湿透了缠腰布,他们挥动铁锤和凿子可能在每一下震耳欲聋的锤子敲击声中都感到自己像雷公的仆人;当你听闻一项秦汉时期的巧妙发明,知道它可能比西方早了几百年时,希望你想起伟大数学家张衡,他热衷于实验观察,对地动仪和浑天仪等仪器精益求精;如果你有机会在博物馆看到汉代的铁器和农具,但愿你不会将它视为农民家里一件普通而笨拙的旧物。因为那些带着镣铐在汉代地狱般的铸铁作坊里苦苦卖命、垂死挣扎的工匠,一直等待机会争取自由。
有朝一日,更多生动而丰富地阐述秦汉男女老少的生活故事会呈现在我们面前。
是他们真正缔造了中国。